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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德通讯121期·精彩专题 我的青春与视界 奈良美智早期经典代表作《女孩与潜水艇》
2018-09-17

  文/陈沛岑

 

嘉德通讯121期·精彩专题 我的青春与视界 奈良美智早期经典代表作《女孩与潜水艇》

奈良美智(b.1959)

女孩与潜水艇

一九九二年作

压克力彩 画布

100×150cm

 

  现年59岁的日本艺术家奈良美智,不论在亚洲,或是放眼世界,无非是二战后殿堂级的明星艺术家。他以鲜活、纯粹的语汇,借着画中主角流露各种或温暖,或反叛,或寂寞,或邪恶的性格真切地掳获了众人的目光,并走进了观者的心底。在1995至2010年间,他的作品曾九次登上日本《美术手帖》封面;2012年他在横滨美术馆的个展,吸引了高达十万人次前来观展,此高人气曾令另一日本知名艺术家村上隆都开玩笑的自叹不如并流露羡慕之情,足见他无与伦比的魅力。而其作品除受广大私人藏家喜爱外,并为许多国际级的美术馆收藏,如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伦敦大英博物馆、东京都现代美术馆、芝加哥当代艺术博物馆等均有其藏品。

  奈良美智曾表示,在2001年以前,他所有的创作都是对于自我童年生活的回忆、是“与自己的内在,虽小却重要的自我,一边对话,一边创作”。因此,早年作为钥匙儿童中于农村成长,学习与自己独处,和邻居养的动物玩耍、听音乐、看绘本、文学著作的经验,与自1988年出发到德国杜赛道夫艺术学院求学,展开长达12年留德生涯中的点滴感触,都被他化为创作的灵感,“在德国,我是个语言不通的外国人,我感到被孤立,就像在青森长大时一样,该处远离日本其他地方,令我反思自己的身份,让我重新发掘自我。”其创作如同对自己的诘问、关照和一次次的审视,作品则成为他的青春、追求自由的反抗精神,与回忆的结晶体,当中流泄的是超越国界、不分年龄都可触知的情感、能进而产生共感与对话的想象空间。此亦显示了他富个人特色、创新的现代视觉语言。完成于1992年的《女孩与潜水艇》即为其早年创作经典的个中代表。作品除被收录在《奈良美智全集》外,亦被艺术家本人特别挑选放入仅收录一百余件于2015年出版的《奈良美智自选集》中,作为横跨30年创作期的代表作之一,重要性不喻自言。

 

嘉德通讯121期·精彩专题 我的青春与视界 奈良美智早期经典代表作《女孩与潜水艇》

奈良美智《云上的人》(People on The Cloud),1989年作,压克力彩画布。在艺术家的早期创作中,背景仍见对于具体空间与房舍景物的描写,但自1991年开始,奈良开始由繁化简,创作进入另一进层

 

  飞跃的大爆发:由繁入简,笔随心生

  在此偌大的横幅画布上,我们可见奈良美智挥别了繁复的叙事方式,对比于1985至1990年代初期的创作,如与《精神错乱》(Case of Insanity,1985年)、《云上的人》(People on the Cloud,1989年)相较,《女孩与潜水艇》展现了艺术家的跃进与成熟,他在此将带有时、地、物的背景空间描述进行减法的功夫,那些早年画中具象的房子与土地消失了,他仅以相近黄绿、蓝、粉的色彩变化、相互交融,以简驭繁地创造出一个单纯的背景空间,而人物在此被放大,主角的地位明确地被提升——一个小女孩的大脸,占满整个画幅,像被变形而压缩成宽扁的脸庞上,两只如娃娃鱼般分得很开的眼眸正与我们对望,咧嘴而笑,透露出莫名的滑稽感,瞬间攫取了观者的注意力,而艺术家特别在女孩头顶橘色的发间正中心安插一只红旗,巧妙地把顶上天地转换成球场,或世界地图上的图景,而三艘潜水艇在一旁来回逡巡,一下子把现实与想象的疆界连接了起来。展现了奈良在创作上的自信、纯熟与天马行空的奇想。

  而此以简化繁的构图与平面化的叙事方式、以墨黑的粗体轮廓线勾勒主体人物,无疑是奈良美智提取日本传统浮世绘与现代西方艺术绘画表现的精华,揉合自我的观察与表现而成就的个人特色。如德国艺评家特里沙(Stephan Trescher)所指出:“空无一物的背景上的全身人物,人物与平面、图像与周边空白的关系,印刷和绘画之间界限的模糊——这一切都出现在奈良美智和十八、十九世纪歌川广重、葛饰北斋和喜多川歌麿等浮世绘画师的创作中。”我们可感知,奈良美智无疑是站立在前人的肩膀上,在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之间,以自我独特的理解与表现,既传承又引领着时代的浪潮。而此《女孩与潜水艇》一作,不啻可被视为其创作关键转折期的重要表征,其艺术由此进入一场飞跃的大爆发!

  音乐的启迪,特殊的视角

  “高中时代,我的房里没有画册,但有艺术。我是从手边的唱片封面上,认识了艺术。那些刚从国外飘洋过海来的新唱片,是一窥新艺术的宝库。我听着从扬声器中流泻出来的音乐,让想象力尽情地奔驰在唱片的封面上。我想这教会了我如何将心底涌出的形象以超越语言的方式转化为视觉。”

  —— 奈良美智

 

嘉德通讯121期·精彩专题 我的青春与视界 奈良美智早期经典代表作《女孩与潜水艇》

1990年,时年30岁的奈良美智于其德国的工作室。当中可见他所搜集的许多各类唱片,以及吉他。而音乐的浸润,也开启了他如何将无形的精神想象世界或心中的图景化为现实创作的能力。

 

  从青春期至成年,音乐一直滋养着奈良美智。如其所言,在早年住在乡村、刺激相对匮乏的高中时代,他是透过唱片封面上的绘图来认识艺术,并通过音乐与自我的想象,将形象“以超越语言的方式化为视觉”。而艺术无非就是将无形化为有形的过程,此能力对创作表现来说,极其关键。奈良所接触的音乐类型相当广泛,从摇滚、民谣到流行乐都有涉猎,如雷蒙斯乐队(Ramones)、鲍伯‧迪伦(Bob Dylon)、或是风靡60年代的披头四(The Beatles),对他来说都如数家珍。《女孩与潜水艇》一作,令人不禁联想到披头四在1966年所发行的《黄色潜水艇》的歌词,与1968年其参与制作的同名动画电影的情节。歌词是这么写的:

  “在我出生的那个小镇,有个男人会航海,他告诉我,他的人生是怎么在潜水艇上度过,他带我去太阳下航行,直到我们找到一片绿色的海洋,我们在浪里谋生,住在黄色的潜水艇里……”

  乐曲配合轻快的节奏令人朗朗上口,而动画则描述披头四乐团成员搭乘潜水艇在奇幻世界里探险的故事,相信是很多人的共同记忆。而奈良必然亦曾听过、看过,并让他创生了《女孩与潜水艇》一作。

 

嘉德通讯121期·精彩专题 我的青春与视界 奈良美智早期经典代表作《女孩与潜水艇》

由于披头四的《黄色潜水艇》的爆红,1968年加拿大导演唐宁(George Dunning)以歌词内容改编拍摄了同名动画短片,描述披头四搭乘潜水艇展开的冒险。图为《黄色潜水艇》电影海报封面

 

  回顾创作时的1992年,是他到德国的第四年,当时他的德语已比较进步,在创作上也从早期的摸索尝试,转为明晰自信,并能够透过创作和外界沟通,进而引起共鸣。如在1990年,他受邀在阿姆斯特丹的Galerie d'Eendt举办人生中的首次个展,展览大获好评,并开启了和该画廊后续于1992与1994年个展的合作,无非是其创作生涯中首度有了明确的成果与被肯定。《女孩与潜水艇》画中正面与观者对视,让人不得不直视她的微笑小女孩,或正如艺术家当时当刻的状态,挥别了寂寥与孤独的哀伤,优游在艺术创作中,幻想着搭乘潜水艇和披头四,或歌曲中那个会航海的男人,或甚至是拥抱现实中的自我——展开对于世界、对于未知、对于未来的种种探索,勇而无惧地拥抱世界,这或许就是奈良想透过作品,告诉我们的事。